韩国版的“奥斯威辛集中营”，时至今日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被迫害致死。韩国警察、政府乃至当时的韩国总统，都与兄弟福利院事件有关，该事件涉及人权侵害和政府表彰的福利院背后的黑暗秘密。为了国家形象或满足私欲，他们践踏人权、草菅人命，让超过16000人经历了地狱一般的磨难——这就是韩国釜山“兄弟之家”福利院事件。

我们把时间拉回到20世纪70年代。1973年，韩国提出申办1988年汉城奥运会的计划，筹办期间竭尽全力展现现代化发展面貌和安定、干净整洁的社会环境。因为如果成功获得举办权，将极大提高韩国的国际形象。

其实从60年代开始，韩国工业突飞猛进，到后期的“汉江奇迹”，国民收入大幅提高。然而，社会贫富差距依旧显著：有人乘势而上，赚得第一桶金；有人却被时代遗弃，居无定所；有人能享用麦当劳的美食，有人却只能靠捡垃圾维持生计；有人即将入住江南区新开发的高级公寓，有人却只能全家搬到山上搭建窝棚栖身。

在社会资源匮乏的年代，许多缺乏一技之长的人只能默默承受贫穷的煎熬。久而久之，他们迷失了人生方向，失去了立足之地，四处漂泊，穿梭于市井人群，蜷缩在城市的一隅。在经济迅速发展的浪潮下，他们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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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韩国政府在奥运会申办过程中承诺了宏伟目标，但政府也采取了积极措施来改善流浪者的生活状况，如提供食物、防寒物资和临时住宿，以减少他们对城市形象的负面影响。一场针对流浪人士的“扫除行动”在高层会议上成型。

随着奥运申办进程推进，世人对韩国产生兴趣，不断有海外记者前来拍摄，国家人文环境提升迫在眉睫。朴正熙上台后不久，提出了“清洗太平地”计划，旨在“净化”社会，其目标对象包括无家可归者、乞讨者和流浪儿童。这些人群被集中起来，名义上是为了“保护收容”，但实际上却遭受了严厉的管制和虐待。

上层计划提出后，落实到下面层层加码，毕竟谁也不想在市容市貌方面拖国家后腿。指令发布仅10天，各地开始召集公务人员上街寻找流浪汉，把他们送到收容所。这是一项长期性的工作，地方政府出台政策，向社会福利机构发放补助金，由福利机构负责寻找并收容流浪人员。

福利院会提供住所、衣物和食物，同时开展文化教育及技能培训，旨在帮助这些人解决温饱问题、掌握生存技能。1975年，韩国第二大城市釜山建立起一座名为“兄弟之家”的福利院，成为当时韩国最大的民间流浪收容机构。

兄弟之间会上街把人带走，有些人配合进入福利院，认为至少不用再沿街乞讨。政府根据人数向福利院支付补助金，人数越多，获得的资金就越多。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进来，这就成了福利院的“损失”。于是在利益面前，贪婪促使很多非正规流程出现。

比如很多非法私人福利机构及非法雇佣童工的公司，都与兄弟之间产生利益输送，将自己的人员转移到这里换取利益。与此同时，兄弟之家开始野蛮扩张，从最初上街劝说转变为直接抓人，从仅抓捕流浪汉演变为强行抓捕贫困市民，一旦被抓进去便很难再出来。

如此胆大妄为，警察不管吗？非但不管，警察还会抓捕普通市民，或将被错误拘留的人送到兄弟之家，甚至诬陷罪名，比如说你偷东西，若不承认就用暴力逼迫你承认，然后再送到福利院。地方政府为加速完成任务，竟将清洗行动与警察个人发展直接挂钩：警察的薪酬与晋升均采用积分制，而积分的获取完全取决于清理流浪汉的数量。

地痞流氓、小商贩、发传单的学生，乃至社会异议分子，无一例外地被警察送进了兄弟之家。根据后来记录，在野蛮收容初期，兄弟之家容纳约4000人，绝大多数是儿童和残疾人，但只有10%符合流浪者标准，另外90%大多是有生存能力、心智健全的普通市民，或是被警察送来的“特殊群体”。

他们在兄弟之家会遭遇什么？这里没有福利、没有尊严、没有隐私、没有人权、没有自由。倘若这里仅是一座大监狱，或许里面的人还能稍感宽慰，但现实远比这残酷得多——这里非但不是监狱，而是彻头彻尾的地狱。

流传出来的照片只是他们生活的一小部分。实际上，他们每天面临高强度管教，被要求完全服从福利院安排，吃不饱饭是常态，还要进行大量体力劳动：挖煤、重物运输、生产作业。福利院配备了大量监管人员，但凡有人敢提出丝毫质疑，迎来的便是毫不留情的棍棒相加。

曾有人站出来抗议，但几天后就会离奇死亡。犯错的人会当众遭到疯狂殴打和凌虐，每天都能听到被打者绝望的哀号。因为这些管教下手时，所有人都感觉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实际上，很多人遭暴打后当场死亡，或之后因不给治疗而死亡。活着的人，不得不亲手埋葬遗体。

在极度的惊恐中，所有人只能选择顺从，而管教们却愈发丧心病狂，对收容人员实施性侵害。晚上七点，宿舍门一锁，他们便要遭受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凌辱。那些丧失人性的管教，根本不在乎年龄与性别，暴行如影随形，无处不在。为了活下去，受害者只能默默忍耐，将痛苦深埋心底。女性一旦怀孕，便会被强制堕胎，没有医生，只能在福利院内部自行处理，痛苦不堪。

后来，他们目睹死亡成了家常便饭，面对侵害也渐渐变得麻木不仁。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帮得了他们，即便有人死去，也不会影响福利院的收益分毫。倘若政府打电话或派人来核查，他们便会找人顶替死者，伪装成活着的假象，以此骗取补助金。一些遗体，甚至被卖给了医院，以此牟取暴利。

此外，兄弟之家还把儿童卖给领养机构，这些孩子后被安置到北美、欧洲或澳大利亚的家庭中。据估计，在兄弟之家全盛时期，贩卖儿童到海外的年收益高达2000万美元。他们通过这些手段不断积累机构财富。

建立兄弟之家福利院的院长名叫朴仁根，正是在他的管理和怂恿下，才发生了如此多的暴行，侵害了无数人权，还通过各种非法途径中饱私囊。但在釜山，他却成了公认的‘成功’社会慈善人士。在外人看来，他收容路边的流浪者，为他们提供吃住和文化教育，简直就是一个大善人。

他甚至受到前韩国总统全斗焕的表彰，称其为国家发展做出卓越贡献，两次荣获社会福利奖，兄弟之家福利院也被设为示范机构。他俨然成为社会名人，与诸多高层权贵建立起密切关系。于是对兄弟之家的暴行，相关方皆选择视而不见，任由朴仁根在福利院构筑起个人王国，以'国王'姿态作威作福、大肆敛财、盘剥民众。

从1975年开始，长达十二年时间里，兄弟之家持续作恶，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才终结这一切。1986年，年轻检察官金永元从蔚山调到釜山。有一天他上山打野鸡，看到对面兄弟之家福利院内，一群人被管教与犬只监视着劳作，更遭拳脚相加，俨然奴隶待遇。

福利院的景象让他非常震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派警力在附近潜伏拍摄取证，调查过程中遭遇层层阻力，甚至收到上层明确警告要求终止跟进。但金永元顶住压力，长期调查后拿到充足证据，带一批警员进入兄弟之家搜查，最终让事情败露。

对朴院长调查时，在他办公室发现一个大型保险柜，里面有大量现金和存款凭证，总计约20亿韩元。作为社会福利机构负责人，其正常薪资绝无可能累积如此巨额财富。针对朴仁根的指控是暴力致死和贪污。

在过去的十二年中，兄弟之家福利院作为韩国最大的流浪者收容所，收容人数接近16000人。根据政府调查报告，记录在案的死亡人数为513人，但实际数字可能更高，因为许多死亡案例被记录为自然死亡。在兄弟之家福利院，死亡证明由一人开具，记录的死因多为“心力衰竭”或“身体虚弱”。然而，官方记录的死亡数字可能仅是实际死亡人数的一小部分。据调查，福利院后山的墓群下埋葬的主要是成年人，而那些因暴力致死的儿童、被卖到医院的遗体，以及被贩卖到国外的儿童，他们的死亡和去向往往没有被记录在案。

如此罪恶深重的兄弟之家会面临什么制裁？在一审判决中，朴仁根犯非法监禁、暴力、非法占有等六项罪名，被判处10年有期徒刑，处罚金6.8亿韩元。后来案件经过二审、三审，又发回重审，过程漫长。最终给朴仁根定的罪名是“特殊监禁罪”，结果却是被判无罪。

“特殊监禁罪”为何判无罪？因为当时韩国内务部有第410号训令文件，涉及最高层决策，与朴正熙提出的“清洗太平地”计划相关。简单说，就是允许他们对特定人群强制收容改造。尽管兄弟之家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但500多人的死亡均被归为“病重导致”，死亡证明与福利院虐待行为之间，始终无法证明存在直接关联，最终只能以“特殊监禁罪”定案。

韩国刑法第二条规定，所有依据法律产生的行为都属正当行为。而内务部410号训令并非违宪法令，所以朴仁根的特殊监禁是“有法可依的正当行为”。于是，1987年，他在暴力致死的指控上被判无罪，最终仅因贪污罪被判处二年六个月。这意味着，若贪污罪名未能坐实，他将直接获得无罪释放。

判决下达后，金永元检察官立即将案件上报韩国法务部，并同步向青瓦台提交兄弟之家事件报告。然而案件仍遭刻意掩盖，调查陷入停滞——彼时奥运会开幕在即，为避免引发国际舆论危机，高层要求必须低调处理。

朴仁根未受任何影响，出狱后做起其他事业，甚至当选釜山福利代表理事会首任会长，名利双收后远渡重洋移民澳大利亚，最终于2016年死亡，终年87岁。

走出福利院的幸存者们，几乎无人能回归正常生活。十二年的囚禁生涯，让他们重获自由时已家散人亡——不知亲人迁往何处，身无分文且居无定所，满身伤病更与社会彻底脱节，最终沦为真正的流浪者。心理阴影一直伴随他们。

直到2012年，首位幸存者挺身而出。他们开始辗转全国寻找受害者，逐一收集证言、整理证据，用文字与图画拼凑出那段被掩埋的真相。直到2017年文在寅当选韩国总统，事件才有新进展。

文在寅在社交网站表示：“1987年兄弟之家福利院事件首次曝光时，我作为釜山地方律师协会人权委员曾参与事件报告。后来因事务所关闭，未能揭露真相，对此始终心怀愧疚和遗憾。”

2018年，韩国法务组建历史案件委员会，对过去几个案件重新检查，其中包括兄弟之家福利院。经过对100多位亲历者深度调查，最终认定这是国家责任——韩国政府在儿童海外领养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职行为，导致至少17万名儿童成为制度性人权侵犯的受害者。委员会发布一份长达700多页的报告，被压下来的事件才全部公开。

在2020年5月20日，韩国国民议会通过了《过去历史法案》修正案，这一举措旨在通过合法途径重启对历史事件的调查，以揭示更多真相。此举被视为韩国政府对历史事件处理态度的转变，特别是在釜山市长向受害者鞠躬道歉之后，这一行为被看作是政府对历史遗留问题的正视和对受害者的补救措施。正如参考资料0中所描述的，韩国福利院的黑暗历史揭示了政府政策和福利机构运作背后的真相，这些历史事件的调查和公开有助于缓解当事人的痛苦。从2012年开始维权到2020年，多年坚持不懈，他们终于等到政府主持公道的一天。

然而，当年极力干预调查、掩盖真相的官员，如今仍活跃在韩国政坛，作为保守派元老和重要人物，其中不少人甚至高升至国会议长层级。若想通过重启旧案调查来查明真相，仍有非常漫长的路要走，依旧困难重重。

文在寅也说：“历史的真相永远不能被隐藏，被歪曲的历史或隐藏的真相必将被揭开。历史也是个没有办法过去的。”

发布于：江苏省